那个想抢走我一切的人,是我朋友
2019-07-24

    上个礼拜,我去参加了一场女友的婚礼,我们当了十年朋友,小时候我的愿望是变成叱咤风云的建筑师,她的梦想是画的画被拍出天价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鼓励我所有幼稚的创作,无论是一时兴起的故事开头,还是舞台剧的小剧本。她把那些稚嫩的文字视若珍宝,小心安放我每一个灵感乍现的瞬间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们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关系,直到升学分隔两地,从此以后我们的人生被迫被分为两队,生活节奏也不再同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尽管我们依旧会常常打电话,但她不能理解通宵三天赶论文的我为什么烦躁,我也没法儿对她和男朋友的吵架感同身受。

    

    渐渐电话也不再打了,我们变成了逢年过节会互相问好的关系。她不再和世界搏斗了,那些生活的琐碎也照单全收,她变成了宇宙里的大多数,不再是我认识那个独一无二的人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

    

    婚礼结束那天,我在飞机上看了整个航程的《我的天才女友》,一个人窝在飞机的毯子里泣不成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之前尽管无数人在安利这部剧,它开画的成绩斐然,我却依然没有什么兴趣看。但何曾想,我在别人的故事里打发时间,却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影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

    

    在原著作者埃莱娜的凝视之下,《我的天才女友》拉开帷幕,作为今年最热门的剧集之一,它一开画就取得了相当不俗的成绩,亦被《时代周刊》选为年度十佳剧集之一,在豆瓣上更是有9.4的高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它改编自埃莱娜·费兰特的同名小说,以影相化的形式重现了两个女孩长达半个世纪的友谊和战争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有趣的是,这位曾入选了《时代周刊》评选的当今世界百名最具影响力人物、作品被翻译成四十多种语言的国际畅销书作者,至今仍没有人知道他(她)的性别和真名。

    

    

    

    她从不露面,只接受极少的书面采访,她在采访里解释了她始终匿名的原因:太多媒体对作品本身并不关心,他们总是凭借作家的声名来评价一本书,好像文学不能借助文本自身来展示其严肃性,而只能靠外部声誉来获得认可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只通过文字和世界沟通,摘掉了那些金灿灿的标签,却用故事让一个个读者在她的世界里流连。

    

    简而言之,这部剧讲的是两个姑娘莉拉和埃莱娜的人生序曲,从孩提时代开始,到莉拉嫁人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个女主角像是双生花,她们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,一个按部就班,一个野蛮生长。

    

    

    

    埃莱娜像是一个一直凝视深渊的人,而莉拉更像是一个女战士,随时准备好战斗,她是那个打破秩序的变量。她们彼此依存,却又相互较量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在这个充满暴力的街区里,莉拉选择直视那些暴行,当被男生丢石子的时候,她会毫不犹豫地打回去。而埃莱娜虽然有犹豫,还是递给了莉拉石子,选择跟她站在一起去抵抗这些不公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们是完全不同性格的人,看起来像是一枚硬币的正反面,绝无交集的可能。但奇妙的地方就在于,我们总会被那些跟自己性格截然相反的人吸引。

    

    

    

    每个女孩都有类似的经历吧,小时候的我是个向往安定的人,总是去追寻一帆风顺的那艘船,恐惧着无时无刻都在变化的生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女友却总是放荡不羁爱自由的那个,我因为不愿意讨好领导被针对,被考察的大部队留在荒山野岭善后。我举着手机找了半天信号打给她哭,她挂了电话就连夜赶到我面前,包里是酥皮已经软掉的外带全家桶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们就像是剧集里的埃莱娜和莉拉,在那些难捱的时间里,我们互相支撑着走过,但我们又会彼此在暗中悄悄角力,害怕对方超过自己,又会真诚地为对方的进步而高兴。

    

    

    

    埃莱娜因为想比莉拉更早找到男朋友答应吉诺的追求,我也曾经因为想看起来比她厉害,故意在饭桌上说那些难懂的金融名词,列举出那些行业顶尖的公司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很快我就知道,我并不喜欢自以为比她厉害的感觉,她总是讨厌着我不敢讨厌的东西,每一个当下棘手的问题,她都能干脆利落解决掉。好像只要有她在,我们就一起可以大摇大摆走进我们的理想生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在埃莱娜和莉拉一生的羁绊里,她们总能看到对方身上的闪光点,彼此互相吸引,结成同盟,一生都在为挣脱既定的命运而努力。

    

    

    

    许多人在推荐《我的天才女友的时候》,都会称它为意大利版的《七月与安生》。无论读者们怎么辩驳这本书被翻译成多少种语言,内容有多棒,也都不如两位知名演员的获奖之作来得有话题度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这部剧集不同的地方在于,作者并没有把眼界局限于女性情感,而是让两个人之间的羁绊发展成了一种女性同盟,她们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小事,被放在了更大的历史背景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作者在宏大的叙事里编织进小的思索,又在小的事件里填补进了更大的命题。故事中的每个人都无法摆脱他们所处的时代,大事件左右着故事人物的命运和道路。

    

    

    

    在那个年代,女性身份如同裙子上的血污,是刺眼和羞辱的标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莉拉的才华被视为浪费钱的无用累赘,是因为女孩子的未来充满了未知数,他们生孩子的目的是快点长大帮家里干活,而不是读没用的书。

    

    莉拉和埃莱娜在成长中见证了知识改变了命运,也明白了金钱的具象影响力。暴力充斥在这个破旧街区的每个角落,施暴似乎是人们的交流方式。

    

    莉拉因为想上学被父亲扔出窗外,在这里,只要违背了父母的意愿,就有可能要遭受拳脚暴力。

    

    

    

    尽管莉拉会举起石头反击,拿起刀威胁不怀好意的男孩,对包办婚姻说不,但现实的阻力太大,她们奋力还击后,依然要继续面对现实与无奈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部剧以极其克制的笔墨书写了一部女性友谊的史诗,它提供了一种女性题材的全新视角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在我们还在让女性友谊附庸在男性叙事里时,这部剧集已经在尝试去融合女孩之间的友谊和宏大社会叙事的边界,意图让观众看到更多面更立体化的女性形象。

    

    

    

    女性友谊当然不只有一起追星,发朋友圈前给对方修图这么单调。那不勒斯四部曲之所以蜚声国际文坛,原因之一是它也给了女性题材另一种可能性,除了一起游戏人生,她们还可以一起探索世界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们一同成长,从幼稚走向成熟,我们见证历史的同时,历史也在改变我们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还好有你在,与我并肩,泼我冷水,温柔地对待我所有的不同人格面。那些一腔孤勇的故事,就变成我们共同的秘密好啦,即使最终走到岔路,我们也永远都是游戏人间的最好拍档。

    

    谢谢你,我的天才女友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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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插图/ 《我的天才女友》

    头图 /阿仁Aaren

    

    「今晚22:22的报时员」